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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右瞧瞧,没见挨打的痕迹,只指尖被笔压出些痕迹。左正卿从袖中取出一瓶药,放在苏景同床头,“熙郡王给的,说民间的方子,效果不错。”

  昨天苏季徵气势汹汹,顾朔大约以为他要挨打了,所以送药来。

  苏景同拿着药瓶把玩,药瓶是民间常用的竹瓶,清润微凉,苏景同突然觉得这顿罚挨得有点值——从滨州回来后顾朔基本不和他来往,这次终于顾朔主动了。

  左正卿戳他脑门,“就高兴成这样?”

  苏景同不好意思笑了一下,抱着药瓶滚到床最里面。

  “我来时见廉亲王在外面站着呢。”

  苏景同窝在被子里,只留一双眼睛在外面,闷声闷气道:“不见他。”

  左正卿坐在床旁,“今早大臣纷纷上书弹劾廉亲王酒后无状,莽撞伤人。”

  “哦。”苏景同不意外,他爹昨天都当着周文帝和朝臣的面管廉亲王叫大皇子了,虽然这叫法没错,他加封廉亲王,照旧是大皇子,但这么叫是明确表态了,朝臣会弹劾大皇子不奇怪。

  左正卿见他没松口的意思,不再多言,他只效忠国家,大皇子现在只是个皇子,还不是帝王,等他当上帝王,左正卿再为他卖命不迟。

  左正卿坐在床边的软凳上,“他昨天说什么了,把你气成那样?”

  苏景同不想说污言秽语,“他骂六殿下的生母。”

  宫里的流言左正卿听过,大皇子酒品不好,一喝酒便发疯,什么脏的乱的都往出说,会骂卫贵人不奇怪。

  左正卿掰过苏景同的头,让他眼睛看着自己,“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喜欢熙郡王?”

  苏景同转开眼珠子,不吭声。

  “熙郡王被禁足时,你让我忙前跑后送了三趟东西,前后加起来有六七百抬,女子十里红妆才128抬。”

  苏景同“唔”了一声。

  “你去新州玩了一圈。”左正卿列举。

  苏景同不吭声。

  “你平时不沾酒,昨天为什么喝酒?”左正卿追问。

  苏景同挣脱左正卿的手,拉起被子把自己遮住,声音从被子中传来:“你说他喜欢我吗?”

  左正卿呼吸窒住。

  顾朔喜欢还是不喜欢,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苏景同是摄政王世子,顾朔是六皇子,是熙郡王。

  周文帝和摄政王的事是笔算不清的乱账。周文帝皇位来得一言难尽。

  苏季徵是从草根爬起来的人,童年时代只能用多灾多难来形容,他是本朝年纪最小的状元,也是从有科举以来第一个连中六元的人。苏季徵的仕途跌宕起伏大起大落,在几个势力之间游走。

  周文帝的爹只有三个儿子,但周文帝的皇位争夺战并不轻松。

  那时的大皇子既嫡且长,早早被立为太子。二皇子才学出众,野心勃勃。三皇子周文帝懦弱温和。

  苏季徵曾经是太子党,但太子手下能人众多,对苏季徵不过平平,只当他是个漂亮聪明会读书的花瓶,没有他施展才华的空间。于是苏季徵转而扶持二皇子。

  苏季徵搞政斗一把好手,二皇子没人可依靠,对苏季徵倚重非常。有苏季徵帮忙,二皇子不到五年就斗倒太子,登基称帝,周成帝。

  周成帝登基后,有从龙之功的苏季徵权势逐步上涨,声誉权力都一步步达到巅峰。

  周成帝雄才大略,需要苏季徵相助时对他以礼相待,登基后便看苏季徵不大顺眼——这人太过强势,又精于算计政斗,夺皇位时这是好刀,太平年代他就有点扎手了,于是开始琢磨狡兔死走狗烹,对苏季徵磨刀霍霍。

  周文帝那时竭力扮演着懦弱平庸的角色,暗中观察苏季徵和周成帝的斗争,也许他们能两败俱伤,让自己捡便宜。

  为了能及时捡到便宜,不被其他皇室宗亲抢先,周文帝悄悄养了私兵。

  养兵不是易事,很快风声走漏,周成帝知晓此事,勃然大怒要处死周文帝。

  苏季徵那时的目标只是做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臣,周成帝不肯给他这份荣耀,还想将他连根拔起,苏季徵打算换个人当皇帝。

  他带兵救回即将被处死的周文帝,又弄死了周成帝,扶持傀儡周文帝上位。

  周文帝很上道,知道自己什么本钱都没有,给了苏季徵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柄,加封摄政王。苏季徵也上道,他从他和周成帝的斗争中意识到他的权力需要有边界,主动上交了兵权,又勒令苏家宗亲全部回老家当富贵闲人,好叫周文帝放心。

  两人曾经君臣相和。

  直到苏季徵的孩子一个接一个死亡,全部活不到周岁。

  坊间传闻有许多,有的说苏季徵不行,有的说他操纵朝廷缺德事做多了遭了报应,但苏季徵开始抢兵权——无论是不是周文帝下手,至少苏季徵是这么认为的。

  周文帝不肯坐以待毙。

  这一轮政斗以周文帝认输结束。苏季徵只拿到部分兵权,想像处理周成帝般处理周文帝,已经不可能。周文帝也只有部分兵权,想扳倒苏季徵也不现实。两方只能达成微妙的平衡。朝政交到摄政王手中,周文帝开始装纸醉金迷,装昏庸无能,但是摄政王也没法真正拿下周文帝。

  也就是从这时候起,苏季徵的目标变了,他开始思考一个问题:他为什么不能当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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