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三娘哼着曲慢悠悠地跨进海棠门,一进门发现下人在拆戏台,她一改餍足的模样,呵斥道:“谁让你们拆的?多事,怎么拆的怎么给我搭起来。”
“你去哪儿了?”朱氏一拍桌子,她拉着脸问:“还搭戏台做什么?你还要请戏班子来?”
“娘,你还没睡啊?”
“你去哪儿了?”
“送你女婿去了。”施三娘无趣地说,她掸掸发皱的前襟,说:“我累了,上楼休息去了。”
“你……”朱氏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施三娘错眼看一下,她笑一声,施施然朝客厅的右边走去,一扇折页木门后是通往阁楼的楼梯。
“太太,戏台还拆吗?”薛大娘问。
“谁敢拆明儿等着我来拆他骨头。”声音从楼梯上传来。
薛大娘腰一弯,她不吭声了,这个姑奶奶可不是个好脾气的人,真得罪了她,她可不看你是谁的人,丝毫不给面子。
朱氏起身往楼上去,她追到施三娘的房里,告诫说:“三娘,你给我收敛点,你得清楚你的身份,你是贾家的媳妇,是你孩子的娘,你要是不检点,最后受罪的是你跟孩子。”
“行了行了,你少管我的事,施家的事还不够你操心的。”施三娘懒得听那老一套。
朱氏眼里闪过一丝厌恶,她这个女儿在这方面跟她爹简直是一个德性,白瞎她读的那些圣贤书。
“娘,你回屋吧,我要休息了。”施三娘打发人。
朱氏看她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也懒得再费口水,一扭身走了。
丫鬟翡绿在朱氏回屋后闪身进来,施三娘见是她,她坐直问:“没让人发现你吧?”
“没有,不过我回来的时候瞧见安姨娘缠着柳生往后门去了。”
“不管她。”施三娘摆手,她自己都是偷腥的人,哪会管别人偷不偷腥。
“姐,你睡了吗?”施六娘脚步轻盈地跑来,她跑到门口探头问:“姐,我今晚能跟你睡吗?”
“想我了?进来。”施三娘挥手让翡绿出去,说:“在门外守着。”
屋里只剩姐妹俩了,施六娘挤到施三娘身边窃窃问:“姐,姐夫跟爹离开后,你是不是去夜会柳生了?”
施三娘拍她一下,训斥道:“胡说八道,又是娘在你身边啰嗦了?”
施六娘嘻嘻一笑。
施三娘暗恼,她埋怨说:“娘还是这样子,心里也没点数,该说不该说的都往外倒,也不论个对象。我没出嫁的时候天天听她骂姨娘骂爹,我出嫁了,她又逮着你诉苦,她把我们姐妹俩都害了算了。”
“我还挺喜欢听这事的。”施六娘说。
“你还不到知晓这些事的年纪,你这个年纪就该踢踢毽子翻翻书,去花园掐花喂鱼,隔三差五出门访友。”施三娘比施六娘大八岁,这个妹妹是她看着长大的,算是半个女儿。她忍不住替她打算,问:“娘在跟你操心婚事吗?这半年有没有媒人上门?”
“来过两个,娘没看上,两家都不如贾家,娘打算让爹给我择个夫家。”施六娘实打实地说。
施三娘捂头,她无奈地说:“我才回来半天都知道爹如今一发病就要昏睡半天,他哪有精力替你操心这事。你俩真够心大心贪的,平江府有几个贾家?算了,你跟娘就坐楼上等着吧,等爹去世,你守三年孝就知道急了。”
施六娘这会儿已经急了,就当她爹今年去世,她守完三年孝已满十七岁,跟她差不多年纪,家世还差不多的小子八成都定下婚事了。
“姐,要不你跟爹说说?”施六娘戳戳她姐的胳膊,她凑施三娘耳边嘀咕说:“娘眼下无心操持我的事,她的心思都在丹穗身上,她想收买丹穗,从她手上拿走爹攒下的私钱。”
施三娘撇一下嘴,“丹穗又不是傻的,怎么可能倒向她。她叫我回来就是为了这事吧?”
“对,娘拿丹穗没办法了,而且大哥也快回来了,她心急得不得了。”施六娘把她知道的事通通倒出来。
施三娘八风不动,她嘱咐妹妹别掺合这事,“你的嫁妆早有定数,就是爹死了,大哥也不会克扣你的嫁妆钱。说句难听的,你以后就是被休了,你的嫁妆也够你好吃好喝到老。娘眼下火急火燎地扒钱,都是为了补贴二哥。爹活着,二哥的铺子不愁不赚钱,等爹死了,大哥还会一文不赚地给他供货?她心里也有数。”
施三娘心里门清,她是姓施的,不是姓陆的,她怎么都不可能挖施家的金砖去铺陆家的地。更何况世上没有不漏风的墙,日后施继之知道这个事,她岂不是得罪她的靠山。
“今晚是不是娘让你过来打探口风的?”施三娘问。
施六娘点头,她彻底服气了,难怪她娘说她姐聪慧有主意,比她强的不是一星半点。
“娘那边你糊弄着,她要问你就说跟我说过了,再问就说不知道。”施三娘帮她想招,“好了,去床上睡吧,我来洗漱。”
翡绿在门外守着,听到开门声,她走上前问:“五奶奶,可要提水上来?”
“嗯,去吧。”施三娘走出门长吁一口气,廊道里每一扇窗都关着,为了挡风还垂着帘子,她觉得憋闷,走上前推开一扇窗,人也走到窗边居高临下地远眺。
前院石园里灯火通明,看样子她爹还没歇下。
宝柱打个哈欠,他靠在墙上昏昏欲睡。
“施老爷还没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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