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大步走到罗汉床边,一个手刀劈晕老头子。他看着床尾一脸惊恐的人,沉声说:“下来。”
丹穗麻利溜下床,娘哎!王管家不会误把山贼当刀客请回来了!
“睡那个床上去。”韩乙伸手一指。
丹穗瞥他一眼,她不敢吭声,乖顺地走到窗边的罗汉床上坐下。
“你今晚睡这儿,我就在外面,他有动静你喊我。”韩乙绕过屏风出去了。
丹穗:……
又误会他了。
屋外起风了,廊下悬挂的八角灯笼随风而动,晃动的光晕落在窗上,屋里亮了一瞬。丹穗看清如死人一样瘫在床上的老头,她不放心地走过去探一下鼻息,轻步走了出去。
议事堂的木门还关着,丹穗眯眼环视一圈,在堂前长桌上发现人影,那个捉摸不定的男人似乎躺在长桌上。
“韩大侠,你这是……”
“你家是哪里的?家里可还有亲人?”韩乙问。
“不知道,我是被人牙子卖进来的,来施家时才五岁。”丹穗回答。
“对五岁之前的日子可还有印象?”韩乙又问,“按说你有过目不忘的本事,父母不该是寻常人,你不会是被拐卖的吧?”
“不是,我是被我娘卖的。至于她,她一个妇道人家带着两个儿子想在这乱世里活下去不容易,就算还活着,我们这辈子也难再见面。”丹穗平静地说,“我也不算是过目不忘,只是记东西快,看一遍能记住,日子久了还是会忘的。”
韩乙心中失望,丹穗没有他猜想中的显贵身世,依她的姿色,在这乱世中,固若金汤的平江城,家大业大的施家已是她最好的落脚地。
“我回答了韩大侠的疑问,大侠是否能替我一解疑惑?你……这是什么意思?”丹穗问。
韩乙哑口无言,他不好说是可怜她,见不得她怀有一身的本事却被欺负得如暖脚婢一样缩在施老爷脚边取暖过夜。实际上她不曾向他求助,也不曾抱怨过,这只是他一厢情愿的臆测,臆想她是断翅难逃的蝴蝶,或许她压根没有逃跑的意思。
“是……”韩乙闭上眼,他无奈地说:“我忍不了施老爷的鼾声,忍不住把他打晕……你去睡吧,有事明天说。”
丹穗沉默片刻,她回到内室把罗汉床上的盖被抱出来放圈椅上,说:“夜里凉,您盖上被子。”
韩乙没作声,他听着脚步声离开,不一会儿内室响起开箱子的声音,紧接着脚步声去了窗边。
丹穗躺回罗汉床上,她侧着头看向映着光晕的窗子,独自品味着这猝不及防的善意。
*
晕过去的施老爷一夜没醒,丹穗难得睡个安稳觉,但习惯了提着心,故而外室一有动静她就醒了。
屋外的天还没亮,廊下的灯笼灭掉了,室内昏惨惨的。丹穗朝对面看一眼,施老爷还没醒,她赶忙穿鞋下地,把床上的被褥叠起来放回樟木箱,又蹑手蹑脚出去抱回长桌上的被褥放回罗汉床上。
一切收拾妥当,丹穗出门,石园里不见前一刻出来的男人,她绕一大圈也没寻到人,只得先回屋收拾自己。
巷头的民居里响起嘹亮的鸡鸣,施园的下人醒来,沉寂的大宅由开门声、脚步声、洒扫声唤醒。
丹穗换身衣裳去小厨房提热水,回来时看见韩乙在石园练武,他手上没拿刀,空手在空地上打拳。她走到廊下站定,打算等他结束跟他对一下说辞,不巧的是屋内传来施老爷的喊声。
丹穗高声应一声,“来了。”
韩乙动作一顿,然而也不过片刻,他继续出拳踢腿。
昏暗的内室里,施老爷顶着一头花白头发靠坐在床头,丹穗点燃蜡烛,她觑着他的神色,藏着小心问:“老爷昨夜睡得可好?竟一夜没醒。”
说起这事,施老爷脸上含笑,他点头说:“是不错,昨夜好似也没再做噩梦,就是睡落枕了,这边脖子有点疼。”
丹穗忙上前给他揉一揉,她低头瞧手上捧着的松垮肉皮,柔声说:“或许是韩大侠的功劳,我听老人说身上带煞气的人,脏东西不敢靠近。他是上过战场的,手上肯定有人命,有他镇着,外面的脏东西不敢进这个门,您也不做噩梦。”
施老爷意味不明地笑一声,问:“他人呢?”
“在石园练武。”丹穗不再多说,免得引他起疑。
给施老爷梳洗好,丹穗扶他出去,“您今天精神好,我扶您在石园转几圈?”
施老爷没觉得精神有多好,可能是睡久了,头还有些发昏。
“行,走几圈,多动动身体好。”施老爷强打起精神步入石园,见韩乙在空地上练得虎虎生风,他忍不住说:“他要是旺我,我说不定还能多活几年。”
丹穗微微一笑。
韩乙见他们主仆二人靠近,他停下扫腿的动作。
“你练,你练,我随便看看。”施老爷打量着他,带着寒气的早上,这人穿着一件薄衫还热出了汗。
“还是年轻好啊。”他叹一句。
韩乙看丹穗一眼,看样子她没跟施老爷说昨晚的事,如此他不用再另谋差事。
她有意隐瞒,他也不提。
一个小插曲就这样过去了,二人揣着同一个秘密,似多了一丝隐秘的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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