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人这还有一计献上。”
薛泽特意在楚王殿下四字上加了重音。
自从在捺钵行刺耶律宗真,半途杀出个耶律洪基导致功败垂成,只能一路逃到中京,借助舅家势力与上京周旋后,耶律重元原本留在上京的家眷就死了个整整齐齐。
耶律涅鲁古现今是他唯一活着的子嗣了。
凭借舅舅们的帮助,耶律重元有信心与上京再周旋个半年一载的,可对上连战连捷的宋军,他是真的心里没底啊。
家贼永远比外敌可恨,他那位死了长子的嫂嫂说不定真能做出与宋人联手除掉他的决定。
到那时他才是真正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呢。
而有道是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耶律重元之所以一直好吃好喝供着薛泽等人,主要就是为了能给儿子留一条退路。
而今一通唱念做打,也不过是是为了给接下来的讨价还价做铺垫。
眼看着薛泽上道,他也就收刀入鞘,稍压怒气道:“那本王倒是要听听,你有本事带回什么样的条件了。”
元昭二年七月十六,已经能看出是个人的梁鹤被抬进了张亢的帅帐中,带来了耶律重元愿意献城投降的消息。
七月二十八,耶律重元携子耶律涅鲁古献城,中京城内一应契丹贵族皆仿效昔年李宁令哥旧例,迁居东京城。
八月初三,区希范命小股精锐翻越贺兰山,袭扰金肃城一带,阻挠欲起兵勤王之师。
八月初十,王韶破奉圣州,中路军与东路军合计七万兵马,直指上京。
到这一步,只要不是个瞎子都能看出辽国是大势已去了。
*
在收到上京城破,耶律宗真以伤重不愈身死为代价,掩护其子耶律和鲁斡率残部远遁大漠的消息时,赵昕出神许久。
他不知道该如何描述自己此刻的心情。
他清楚地知道拿下辽国仅仅是阶段性胜利,自己还有很多事要做。
譬如说治理黄河、改革官制、发展科学技术、广开商贸、正在发育期的女真族如何安置,融合南北分际,民族裂痕,无论哪一件事都很任重道远,如今远不到松懈的时刻。
可在这一刻,他确实有了功德圆满,大脑一片空白,飘然不知身处何地的空寂感。
仿佛他来到此地的使命已经完成,可以无所顾忌地离去。
直到陈怀庆担心再这么下去会有个好歹,这才壮着胆子推了他一把,轻轻唤道:“官家,官家?”
看着赵昕慢慢回神,陈怀庆才把心放回肚子里,斟酌着词句说道:“官家,可要沐浴更衣,前往东郊行宫向太上皇报喜?”
这可是太祖太宗两位皇帝倾尽全力都未能达成的伟业,就是连夜开太庙报捷也不值得奇怪。
哪知他的好官家却给了他一个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回应。
“你亲自跑一趟,去把范纯祐他们几兄弟叫来。”
范仲淹病逝后,被赵祯预定了将来随他陪祭太庙。
而没有了原历史线上庆历新政的失败,范仲淹的几个儿子也就没有收到牵连打击,如今都守孝在家,整理范仲淹昔日的文集书稿,准备印刷出版。
范纯祐不知发生了何事突然让官家居然想起了他们,而且还是要求兄弟们一起陛见,但皇命既下,还是带着兄弟们以最快速度到了垂拱殿。
不及入殿就感觉到了不对劲,因为赵昕居然不是居于殿内,而是坐在殿外的台阶上,双手后撑,十分没有仪态地望着天空,脸上神情难以用语音描述。
也不等他见礼问询,便对着他说道:“来了?怀庆,把东西给他们兄弟,让他们带回去供在范相灵前。
“我曾经答应范相的事,已经做到了。”
范纯祐早在听到供在灵前四字时心中就有了猜测,再一看陈怀庆放到他手里的劄子是代表军报的红封面,双手顿时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这个惊喜太大,他一时有点无法承接,只能用迅速模糊的视线追寻赵昕,试图得到肯定答复。
赵昕起身,相当温柔地拍拍他的肩膀,又扫过同样激动不已的范家三兄弟,笑道:“君无戏言,速速报喜去吧。”
然后率先离开。
因为他的心情至今也没有完全平复,急需场外援助。
赵昕在折璇诵念的汤头歌中沉沉睡去,又在折璇隐含担忧的目光重视下缓慢醒来,坐直身体勉强扯出了一个不知道是丧还是喜的安抚性笑容。
折璇忍住蹙眉的冲动,递了一袋糖过去:“可好些了?”
赵昕仰头使劲往嘴里倒糖,直到袋里空空才双臂抱头,把自己重新摔回床榻中,看着床顶的帐幔悠悠道:“我也不知道。”
历史的悲伤之处在于终将看着一个个鲜活人物或主动,或被动的走向消亡。
因为无法置身其中,所以悲伤愈发浓烈。
而如今的他,总算改变了一部分。
至于将来如何,此刻的他并不愿关心。
偷得浮生半日闲,且将心事挂云边。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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