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打水

  唐寅带众人进屋,屋内倒还干净,只是药味重了些,墨香桃香也掩盖不住。

  墙上挂了几幅书画,看起来墨迹是很新的,不过他居然没有留存自己以前的作品,看来他的穷窘比大家想象的更加严重。

  往桌上一看,药罐子就摆在那里,满是药垢与烟熏火燎的痕迹。药罐旁边,有一套茶具,却是崭新的,十分精致美观,与屋内的风格不太搭。

  林风庭记得唐伯虎是比较喜欢茶的,他的画作诗作有不少是与茶有关,如《事茗图》及其题诗:“日长何所事,茗碗自赍持。料得南窗下,清风满鬓丝。”

  《品茶图》亦有:“买得青山只种茶,峰前峰后摘春芽。烹煎已得前人法,蟹眼松风娱自嘉。”

  《烹茶图》、《卢仝煎茶图》亦是以茶为主题的作品,可见其人对饮茶是喜欢的。

  唐寅道:

  “寒舍简陋,让客人笑话了,请稍坐,我去取些茶叶。”

  唐寅引众人落座,便转身出了房门,向边上的另一间屋子走去。

  郭天云见窗边有一小炉,炉里面只有点点火星,便拾起一旁的木柴添进去,捡起靠在墙根上的一把烂蒲扇子,轻松扇起了风。

  林言上前打开了小炉后面那扇破旧的木窗,不料窗户有了年代,此时已变了形,居然会自己缓缓合上。

  林言又稍稍用了些力把窗户撑好,略略定了定,见窗户不再动了,就转身回到桌前去取茶壶。

  一缕微风拂过,刚打开的木窗便“啪”地一声把满天月霞星辉锁在窗外,只留枝枝花影落在灰黄色的窗纸上徘徊。

  火燃了起来,郭天云起身再次把窗打开,并捡来一根树枝顶住,青烟这才缓缓飘出屋外,归向它本应归去的风川云壑。

  林言提起茶壶,觉得份量很轻,遂打开壶盖,见没有水,便道:

  “没有水。”

  林风庭闻言,四处打量了下,屋里面并没有水缸,于是走出房门,正好迎上取茶回来的唐寅。

  唐寅道:

  “在屋里坐不住吗?”

  林风庭摇了摇头,道:

  “不是,在屋里没找到水,出来看看。”

  唐寅恍然,抬手指了指花林的方向,笑了笑道:

  “林子里有井,水还不错。屋里本来有水缸的,大前年的腊月实在太冷,井都结冰了,我图省事,就把水缸装满,但缸里的水也冻成冰坨子了。我想把冰砸碎装罐子里煎药,没成想水缸倒先破了。”

  林风庭顺着唐寅手指的方向走去,边走边问道:

  “那后来呢?”

  唐寅道:

  “瓦檐上的雪好,我就用了。”

  “您得的是什么病?”

  唐寅怔了怔,张口欲言,可一时之间居然没个头绪,不知道怎样才能说清楚,片刻后他叹了口气,缓缓道:

  “都快忘了是什么病,好多年了,一会儿是头疼发热咳喘不平,一会儿是昏沉乏力腹泻呕吐,一会儿是是心悸胸闷夜不能寐,一会儿是肠绞腹痛呕血不止,还有几次浑身浮肿阵痛,什么东西也碰不得。

  大夫说我这是前世欠了债,现在人家来讨债来了。我也觉得是,就我这‘一肚子坏水儿’,十来年没得过几天安生,肯定是了。”

  林风庭走在花林之中,略提了提声音道:

  “你这病够怪的,我听都没听说过。若说什么鬼神啊因果的,那就不太可信了。得了慢病要注重调养,身上的病就下用在身上的药,心里的病就下心里的药,总该有个良方的。”

  唐寅跟在林风庭身后,轻轻拍了拍林风庭,指了指一棵桃树下的水井,道:

  “别往前走了,就在这里等我吧。”

  林风庭并不言语,大踏步走上前去,到了井边,揭开盖在井口上的木板,又以双手撑在井沿上探头往下去望,见井水倒映着月光与花影,以及自己模糊的面庞。

  把井边青石上的小桶扔下去,溅起一阵水花,也砸碎了月华与静影。

  待水桶渐渐盛满清水,一提绳,小桶哗啦啦地往上升起。

  唐寅道:

  “还是年轻好啊!胆子大,这井又深又黑,还敢探头往里面望。像我一个朋友,太阳落山后他根本不敢靠近这口井,一是怕黑,二是鬼怪话本看多了,里面有不少事是与井有关的。”

  林风庭道:

  “我也怕黑,不过月色好,圣洁光明,还看得见。”

  唐寅道:

  “那你目力够好的,这都能看得见。我啊,就是早几十年也看不太清,哪怕是十五十六的晴月。”

  林风庭道:

  “人各有所长罢了,您的诗画才能已经不是天赋二字能说得清的了。”

  唐寅笑了笑,道:

  “吟诗作画,却比不得身强体健。有副好体魄,心境便会潇洒豪迈,诗作之中也将满是英雄气。这世道啊,悲春伤秋的太多,阳刚豪迈的太少。我喜欢李太白的诗,也喜欢岳武穆和辛稼轩,却苦恼做不了他们。”

  林风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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