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在藤椅边,手腕与扶手,还被银手铐锁在一起。
冷白的脚落在向外淌开的水洼里,骨线清瘦。
钟柏没有把手铐给律若解开。
年轻的财团掌权者披着复古衬衫,领口、袖口,都有银线刺绣,中长的黑发垂到肩头,深刻的五官,在鸢尾阳台斑驳花影中,呈现出古老贵族的清贵沉郁。
他独自走向卧房,将一身狼藉的青年留在鸢尾阳台。
没有开灯。
钟柏靠在连同阳台的单面玻璃门上,清俊的脸庞隐在昏暗里。
半空中,电子光屏数字跳动:3.00a.m.、3.01a.m.、3.02a.m.、3.03a.m.……钟柏在等律若喊他。
钟先生是什么样的?
是温和的,体贴的,耐心的。
钟先生不想温和了。
不择手段,才是巨型垄断企业掌权者的特征。
钟柏将他的律先生自云端的神经漫游扯落,扯进□□躯壳的低级算法,破坏他的区间,摧毁他的数据。
又将他留在原地。
钟柏深知律若的本性。
他是不折不扣的“数据主义者”,活在精准的算法里,一切都有条不紊地按程序进行。钟柏要以破坏程序,摧毁区间的方法,让他的律先生记住:不管遇到什么,都要第一时间喊他。
——律若从来没有被他丢下过。
他等律若喊他。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3.30a.m.
钟柏盖在律若身上的西装大衣已经滑下去快一半。
袖口垂到地面,沾了污迹。
他扎起的马尾,散了大半,几缕湿发垂在肩头。虹膜印出玻璃花窗与蓝色鸢尾的影子,比建模还精致的脸庞被光照得有些不真实。
背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律若转头。
钟柏将他的头推回去,不让他回头看自己。
黑发垂到青年的脸颊,清俊的财团掌权者俯身,解开银手铐,自椅后环住他。
“阿若。”
青年回以轻得几乎不可闻的单音。
“没什么。”
·
擦干银发后,青年带着些许刚洗浴后水汽,在身边躺下。
钟柏将毛巾叠好,探身,放在床头柜。
回身后,就见枕面微微下凹,律若钴蓝的宝石耳钉略微闪光。床头灯照出他洗过后,白皙冷淡的脸庞,唯独唇,残留一片红。两排睫毛,淡淡的银色,如纤细的光线,让他总有种无机质的精致感。
仿佛他是什么秘密研发,还未公开的高仿生机器人,不会疼,也不会痛。
可以把恶意肆意施加在他身上。
……确实曾经被当做不会疼不会痛的机器人。
是诺比顿初等私立学校时的事。
只接收银河市上层精英子弟的诺比顿初等私立学校,破格接收一位小星系议员的天才儿子。据说,那位议员,最近凭借绝无仅有的脑域开发百分百的儿子,一路晋升,成为政坛新秀。
钟柏快要毕业了。
虽然有听闻,却没怎么在意。
一天下午,实验室中机房轰鸣。
过来取东西的钟柏,透过玻璃门看到站在机房里的律若。
他站在光屏,在等一切进度彻底清零,重新开始运算。四面仪器故障,刺目的红色、蓝色强光里,长长的银睫,玻璃纤维般反光。
钟柏穿过光雾,挽起袖子,俯身替这个不认识的学弟检查仪器。
他转头,银睫下银色的眼睛,像飞鸟破开霓虹。
又过了段时间,钟柏路过学校的自然科学部。
“再来一次,看看他会不会有变化。”
“机器人一样。”
“机器人也会出故障的吧?”说话的人满不在乎,“给他清零一个学期,我就不信没反应。”
一群权贵子弟一次次恶意让实验仪器出现故障,也不在一开始就关停,只故意在快成功的时候,违规关掉。
屏幕上,实验进度清退,倒回0。
重新运算,重新建模。
再次清退。
……
透过人群和玻璃门,钟柏看见没有表情的银发少年。
蓝荧荧的进度条,又一次在距离100%只有一线的时候,向后退回。站在光屏前的银发少年不会愤怒,不会难过,不会宣泄,不会发火,什么都不会,只会一次次重新输入,重新开始。
甚至不会去想为什么会被针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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